037:心剑
第37章037:心剑
归墟的灵植能交流吗?不知道,试试吧。
顾溪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,“是你在驱赶毒虫?”一排花苞齐刷刷点头,整齐划一,连抖动的弧度和节奏都一致,那场面,宛如阅兵现场。
让人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,生生破坏了此刻紧张、焦虑的气氛。“你跟着我们是……“话没说完,就见小花苞们齐刷刷闭上嘴,无数根茎迅速合拢,像是收拢伞一样合成了一束,随后它钻进土里,眨眼消失不见。它这个动静让陆黎光瞬间变脸,低喝一声:“快走!”必是有极大的危险降临,那花苞才会瞬间避退。顾溪竹立刻跟上,刚走几步,脑海中就有信息浮现。【你的螃蟹携带着两脚兽写好的字回到了你身·边.……,【你的螃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两脚兽的字好大好大,它的小包袱只装得下一个字,都塞不下小叶子当礼物了。)
【你的螃蟹忐忑不安,它想:“主人会喜欢这个字吗?")一个字?什么字!
根本没有时间去看!
此时,顾溪竹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,她背心发凉,手臂汗毛根根竖起,寒意从脚底猛然蹿上天灵盖,让她如坠冰窖。双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,僵硬得无法动弹。那股庞大的威压如同滔天巨浪,从身后拍打过来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地面再次裂开,无数血红色的根须如蚯蚓般从泥土中钻出,密密麻麻地蠕动,又像是蚂螨,要钻入她身体,吸干她体内的血肉。撑地的掌心一阵钻心的刺痛,是那些根须刺入掌心,即将在她体内肆虐。不仅是她。
就连陆黎光也在这股威压下无力抗衡。
他原本单手抱着谢柳,此刻却已单膝跪地,手中的剑深深插入地面,勉强支撑着身体。另一只手颤抖着,试图将摔在地上的谢柳重新拉起,却显得力不从心。
谢柳本就献祭了血肉骨瘦如柴,若再被根须吸血……陆黎光目眦欲裂!肩头灵蛇原本就奄奄一息,此刻竞再度高昂起头颅,嘶嘶吐信!
他用尽全力将谢柳提起来扛在肩上,然而,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……身后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,他所过之处,来不及逃离的凶兽、毒虫尽数被卷入根须之中,而其中一根高高竖起宛如长矛的根须上,竞是串了厂具干瘪的尸体……
像是在展示战利品一般。
那是一一
夜老他们!
来人正是溪风阁阁主陈知溪,然而此刻的他,却与往日大不相同。他的五官依旧俊美,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。原本眉似利剑,如今却宛如柳叶,凌厉的凤目因眼神变化而显得妩媚多情,眼尾更是微微上挑,带着一丝妖异的魅惑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装束--一袭黑色衣袍上,竟缀满了各色鲜花,大朵大朵的幻心花簇拥在腰间,花瓣层层叠叠,顺着衣摆铺展开来,仿佛将整片花海穿在了身上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“陈知溪扭着腰肢走近,他嘻嘻一笑,伸出一指在面前左右摇晃,“跑不掉哦,跑到哪儿,我都能找到你们。”说话时,三人身上的飞鱼令化作三道血光射向了“陈知溪”,被他单手接住,握在手心里把玩。
他视线落在顾溪竹身上,“就是你这废物东西的幻境,险些让我心神不稳?″
实力如此低微,简直不堪一击。
他都得控制力道,否则轻轻一碰都能将她捏死,而他暂时还不想她死。他要吃的是她的元神。
说话间,“陈知溪”抬手一指,一截根须从他指尖射出,在即将点到顾溪竹眉心的时候陡然顿住,因为,他看到一只螃蟹突然出现在那里,还用钳子夹住了他射出的那一截根须。
他竞没能察觉这螃蟹是如何出现的!
“你的灵兽?”
说出这句话后,他身体一僵,脸上神色变幻,时而痛苦、时而邪笑、时而空洞就像是一一
卡住了一样!
一定是溪阁主的元神还没有彻底被吞噬,而妖花也在通过溪阁主的元神记忆读取它想要的信息。
而这时,蟹崽仍夹着根须。
它吐了一串小泡泡,气喘吁吁地说:“主人,夹、夹、夹不动!“它锋利无比的大钳子,能一下砸碎一颗红樱果,还能敲烂核桃壳,却夹不断一截树根,好委屈哦。
顾溪竹连忙道:“蟹崽小心!”
就在这时,陆黎光突然起身,径直出剑,周身气血疯狂灌入手中长剑,剑身饮血,发出一声凄厉长鸣。
若妖花不死,他们绝无逃出归墟可能!
只能趁溪阁主与它元神争斗之时,重创妖花根本。陆黎光注意到,在他身上的花朵里,有一朵颜色特殊,如血丝玉一般隐藏在那片姹紫嫣红里。那才是涤魂花母的真身。
蟹崽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黎光身上的气息变化,很臭,但一一它记得,这是主人的朋友。它在窗台上睡觉的时候,经常看到他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也是坐在青石上。
跟大绿哥好像哦。
蟹崽两个钳子轻轻碰了一下,问:“主人,他要死了吗?”顾溪竹眼里噙着泪花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疯狂地运转同气连枝,给陆黎光提供灵气支撑,避免他被直接榨干……下一秒,蟹崽出现在了顾溪竹眼睛下方,它接住了那颗小泪珠,轻轻一团,水珠也成了小包袱,在它钳子上滚来滚去!它本来有些记不住的话,这会儿竞又想起来了。“两脚兽说,若是遇到危险,便祭出他写的字。"它收起眼泪,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包袱,将里头的纸片给掏了出来。
顾溪竹慌忙接住,那纸片小得可怜,而她手上有汗,纸片恰好黏在食指指尖。
纸上写的是一个心字。
顾溪竹急道:“怎么祭?”
蟹崽努力回忆,好像是什么心剑,什么意随心……随心所欲……哎呀这一段太长,太拗口,它又快忘光光了,越想复述出来,越是忘得飞快。
到后面,小小的脑袋里只剩下大绿哥那句话在回荡。“哎呀,就是想囊个砍就囊个砍嘛,你个砍脑壳的,它咋个听得懂那么多话嘛。”
蟹崽生怕又忘了,大吼一声:“想囊个砍就囊个砍!”顾溪竹一听,大喊:“陆黎光住手别血祭了!”陆黎光并没有停下,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,周身鲜血疯狂地涌向他手中长剑。
剑身泛起诡异的红光,剑尖鲜血凝结成珠,缓缓坠落。“嘀嗒”一声,血珠落入地面瞬间,将地面都刺出孔洞,也将那里的根须轻易地斩成了两截。
他将用自己的生命,斩出至强的一剑!
顾溪竹心急如焚,继续吼道:“我有你师父的剑!”陆黎光身子一颤,他回头,就看到顾溪竹指尖上的白纸碎片。他一眼就看见了纸上的字。
寥寥几笔,却自成世界。
心剑。
心随意动。
此剑威力随心,变幻莫测。它可以是和风、它可以是骤雨,你想它是什么样子,它就能斩出什么样子。
心之所向,剑之所至。
一念起,风起云涌;一念落,万籁俱寂。
这便是心剑一一无形无相,却又包罗万象。陆黎光停了下来,鲜血不再灌注剑身,只是突然的中断让他站立不稳,直接摔倒在地。
他倒在地上,大口咳血,艰难道:“他腰间,涤魂花母、真身。“只是倒下之后,陆黎光仍坚持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存放在角落里,早已弃之不用的留影石他想留下那个心字,供日后观摩,从而提升剑意。实力不够,在归墟内多次面临生死之劫,他谁也护不住,这样的经历,再也不想体验了。
“涤魂花母…"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妖花,顾溪竹不确定哪一朵才是真身。这时,原本僵在原地的陈知溪再次动了,他嘻嘻一笑,“说什么鬼话呢?真身,我真身不就在这儿吗?"周身花朵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,刺得顾溪竹险些睁不开眼。
那些光与黑金鳞鸦的羽光相似,只不过威力要小了太多。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道:“我就是陈知溪啊。”下一刻,他声音又变得低沉许多,“我,我压制住它,你,你们快走!'顾溪竹压根找不到涤魂花母真身。
也没时间去找了。
既然心随意动,她直接斩涤魂花母的元神不就好了!顾溪竹心念一动,将手中纸片用神识用力掷出,“斩了涤魂花母元神!'小小的纸片像散落在天地间的蒲公英种子,轻盈而飘忽,就那么摇摇晃晃地飘到了陈知溪那边。
他先是一脸不屑,随意地挥出一截根须拍打,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击中。那纸片仿佛不受任何阻碍,依旧晃晃悠悠地靠近,根须连成的大网密不透风,却丝毫阻拦不了它的前进。
这下,他终于急了,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“怎么可能!”
没有什么不可能。
写了心字的纸片,破除了重重阻碍,稳稳地落到了陈知溪眉心。陈知溪识海内,好像掀起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,那些渗入识海,遍布整个识海的妖花根须,原本已经将他的识海刺得千疮百孔,此刻却在剑光下犹如纸糊一般脆弱。
剑光所至之处,所有的根须无力抵抗、无处可逃,眨眼间就化作了童粉。而识海之外,同样如此。
原本妖艳诡谲的花海大片大片枯萎,遍布大地的狰狞根须碎裂成灰。只一剑,就将归墟最难缠的妖物一-涤魂花母,彻底抹去。这便是,天下第一剑修的实力。